
01
门被敲响的时候,我正准备把最后一口泡面塞进嘴里。
不是快递,也不是外卖,我今天什么都没买。
“谁啊?”我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,手还举着叉子。
门外没人回答,敲门声却更重了,咚,咚,咚,每一下都敲在我的心口上。
我心里有点烦,放下叉子走过去,从猫眼里往外看。
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,表情严肃,站在我家门口,像两尊门神。
我不认识他们。
“你们找谁?”我隔着门问。
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男人举起一个证件,对着猫眼,“梁宇先生,我们是国家安全局的,有件事需要你配合调查。”
国家安全局?
我脑子嗡的一下,以为是诈骗,但他们身上的那股气势,又不像假的。
我犹豫着,还是把门打开了一条缝。
“什么事?”
“梁宇先生,请让我们进去说。”男人的语气不容拒绝。
我只好让他们进来。
孟晴听到动静,从卧室里走出来,她穿着我给她买的粉色睡衣,头发还有点乱。
“阿宇,怎么了?”她看到两个陌生男人,下意识地往我身后躲了躲。
“没事,”我安慰她,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,“两位同志,到底是什么事,你们直说吧。”
年长的男人环顾了一下我的客厅,目光最后落在了电视柜上的一个布偶娃娃身上。
那是一个手工缝制的兔子玩偶,穿着蓝色的小裙子,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玻璃珠子,做得特别精致。
“梁宇先生,这个玩偶,是你的吗?”
我点点头,“是,怎么了?”
“能告诉我们它的来历吗?”
我看了眼身后的孟晴,她脸色有点白。
“是我女朋友送的,三个月前,我们搬进这个家的时候,她送给我的纪念礼物。”
“孟晴小姐,是吗?”年长的男人看向孟晴。
孟晴怯生生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这个玩偶,是你亲手做的?”
“不,不是,”孟晴摇摇头,“是我在网上一个手作店订的,我觉得它很可爱,就买来当个装饰。”
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年轻男人,戴着白手套,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那个兔子玩偶。
他拿出一个小巧的仪器,在玩偶的眼睛上扫了一下。
仪器发出了轻微的“滴滴”声。
两个男人的脸色都变了。
“梁宇先生,孟晴小姐,请你们跟我们走一趟。”年长的男人说。
“为什么?我们犯了什么法?”我急了,把孟晴护在身后。
“这个玩偶有问题,”男人指着兔子玩偶那双乌黑的眼睛,“它的瞳孔,是微型针孔摄像头,具备夜视和拾音功能,而且,它已经在这里,对着你们的客厅,拍摄了整整三个月。”
我的血一下子就凉了。
三个月。
我和孟晴在这里的一举一动,一言一行,全都被这个该死的兔子玩偶拍下来了?
我看着孟晴,她的脸白得像一张纸,身体在发抖。
“我,我不知道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她抓着我的胳膊,声音里带着哭腔,“阿宇,你要相信我,我怎么会害你呢?”
我当然愿意相信她。
可这个玩偶,是她买的。
这个世界上,除了她,还有谁会把一个带着摄像头的东西,堂而皇之地摆进我的家里?
年长的男人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,他没再多说,只是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我和孟晴被分开带上了不同的车。
车里很安静,我看着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,脑子里乱成一团麻。
那个兔子玩偶,我和孟晴还给它起了个名字,叫“小蓝”。
孟晴每天都会跟它说早安,晚安。
有时候我们吵架,她还会抱着小蓝,假装跟它诉苦,说我的坏话。
现在想来,那些温馨的日常,都变成了一场被监视的直播。
而观众,是谁?
我不敢想下去。
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,我被带进一个房间,还是那个年长的男人坐在我对面。
“梁宇先生,别紧张,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些情况。”
“你想知道什么?”我的声音很干。
“你在航天科技集团工作,职位是核心项目组的工程师,对吗?”
“是。”
“你参与的项目,涉及到国家最新的导航卫星技术,对吗?”
“是。”我的心沉了下去。
“三个月前,你们项目组刚刚攻克了一个关键技术难关,时间点,对得上吗?”
我没说话,算是默认了。
一切都串起来了。
这不是简单的偷窥,这是商业间谍,甚至,是更严重的事情。
“那个玩偶的数据,传输到了一个境外的服务器,”男人看着我的眼睛,“梁宇,这件事的严重性,你应该明白。”
我当然明白。
如果我的项目资料因为我而泄露,我这辈子就完了。
“不是我,”我几乎是吼出来的,“我什么都不知道!”
“我们相信你,”男人语气很平静,“但现在,我们需要你配合。”
“怎么配合?”
“回家去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,”男人的话让我愣住了,“不要惊动孟晴,继续跟她像以前一样生活,我们需要知道,她背后的人,到底是谁。”
让我回去,继续和一个可能出卖我、出卖国家机密的女朋友同床共枕?
这简直是天方谭。
“我做不到。”我拒绝了。
“梁宇,这不是请求,”男人的眼神变得锐利,“这是命令。如果你还想证明自己的清白,如果你还想把幕后黑手揪出来,这是唯一的办法。”
我沉默了。
是啊,我还有选择吗?
从那个兔子玩偶的眼睛亮起的那一刻,我的生活,就已经被拖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。
而漩涡的中心,就是我最爱的女人,孟晴。
02
从那个地方出来,已经是深夜。
同一辆车,把我送回了小区楼下。
临下车前,那个年长的男人递给我一个东西,像个小小的纽扣。
“这是紧急联络器,也是窃听器,”他低声说,“贴在你不易被发现的衣物内侧,我们会随时掌握你的情况。记住,不要有任何异常举动,你的表现,决定了我们能不能把网收拢。”
我捏着那个冰冷的金属纽扣,手心全是汗。
“孟晴呢?”我问。
“她会比你先到家,我们跟她说,这只是一场误会,玩偶是商家搞错了,已经批评教育过了。”
“她会信吗?”
“信不信不重要,重要的是,她背后的人会怎么想,”男人看着我,“梁宇,从现在开始,你也是一名战士了。”
我苦笑了一下。
和自己的枕边人演戏,这算哪门子战士。
推开家门,客厅的灯亮着。
孟晴蜷缩在沙发上,身上裹着毯子,看到我回来,她猛地站起来,眼睛红红的。
“阿宇!”她冲过来抱住我,身体还在微微颤抖,“你没事吧?他们没有为难你吧?吓死我了……”
我僵硬地抱着她,闻着她头发上熟悉的洗发水香味,心里五味杂陈。
“我没事,”我拍了拍她的背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,“他们说是个误会,就是个劣质产品,摄像头根本没启动,虚惊一场。”
孟晴从我怀里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看着我,“真的吗?太好了……我还以为……我还以为我害了你……”
她哭得梨花带雨,楚楚可怜。
如果不是我亲身经历了那几个小时的审问,我绝对会相信她。
她的演技太好了,好到天衣无缝。
“傻瓜,怎么会呢,”我帮她擦掉眼泪,“跟你没关系,别想了,快去睡吧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……我还不困,想坐一会儿。”
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。
孟晴听话地点点头,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卧室。
我瘫坐在沙发上,看着电视柜上空荡荡的位置。
那个叫“小蓝”的兔子玩偶已经被带走了,但它的影子,好像还留在那里,用那双黑洞洞的眼睛,嘲笑着我的愚蠢。
三个月。
我们搬进新家的第一天,孟晴像献宝一样拿出那个玩偶。
她说:“阿宇,你看,这是小蓝,以后它就是我们这个家的守护神啦。”
她说:“以后我们吵架了,就让小蓝评理。”
她说:“等我们结婚了,拍婚纱照也要带上它。”
那些甜蜜的话,现在听起来,都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针,扎进我的心脏。
我不敢去想,当我和她在客厅里亲热的时候,那双眼睛是不是也在静静地看着。
我也不敢去想,当我因为项目不顺心,在家里发牢骚,抱怨工作的时候,那些话是不是都一字不落地传到了别人的耳朵里。
我更不敢想,孟晴在抱着那个玩偶,对我撒娇,说爱我的时候,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。
她是为了我的工作,为了我手里的机密来的吗?
那我们之间这两年的感情,又算什么?
全都是假的吗?
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。
我起身走到阳台,想抽根烟。
烟盒是空的。
我烦躁地把空烟盒捏成一团,扔进垃圾桶。
就在这时,我眼角的余光瞥到了孟晴放在玄关柜上的包。
一个念头,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脑子。
鬼使神差地,我走了过去,拉开了她的包。
包里很乱,化妆品,纸巾,钱包……
我翻找着,希望能找到一点线索。
然后,我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。
是一个小巧的U盘,藏在包的夹层里。
不是我们平时用的那种,它的接口很特殊,看起来更像是某种专业设备。
我的心跳开始加速。
这是什么?
我把U盘攥在手心,正准备拿去电脑上看看。
卧室的门,突然开了。
孟晴站在门口,睡眼惺忪地看着我。
“阿宇,你不睡觉,在干什么呢?”
我吓了一跳,下意识地把U盘藏到了身后。
“没,没什么,”我强装镇定,“我找烟呢,发现没有了。”
“大半夜的别抽了,对身体不好,”孟晴走过来,很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,“快去睡吧,明天还要上班呢。”
她的手,很凉。
我被她拉着往卧室走,手心里那个U盘,像一块烙铁,烫得我生疼。
躺在床上,我背对着她,假装睡着了。
我能感觉到,她的呼吸就在我的耳后。
以前,这会让我觉得很安心。
但现在,我只觉得毛骨悚然。
我身边躺着的,到底是一个爱人,还是一个披着爱人外皮的魔鬼?
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,只知道整晚都在做噩梦。
梦里,那个兔子玩偶活了过来,它用那双玻璃珠子眼睛死死地盯着我,嘴里发出孟晴的声音。
“阿宇,你跑不掉的……”
03
第二天早上,我装作若无其事地起床。
孟晴已经做好了早餐,煎蛋,牛奶,烤吐司,都是我喜欢的。
“快吃吧,要凉了。”她笑着把盘子推到我面前,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,看来她昨晚也没睡好。
我低头吃着早餐,味同嚼蜡。
那个U盘,被我藏在了卫生间马桶的水箱后面,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。
我必须找机会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。
“阿宇,你今天怎么了?好像有心事。”孟晴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。
“没什么,”我摇摇头,“可能是昨晚没睡好,项目有点压力。”
这是一个完美的借口。
过去,每当我因为工作而烦恼时,孟晴总会温柔地安慰我,给我鼓励。
但今天,我从她的眼神里,读到了一丝别的东西。
那是一种一闪而过的,像是探究,又像是警惕的情绪。
我的心一沉。
她也在试探我。
我们俩,就像是坐在同一张赌桌上的对手,表面上风平浪静,桌子底下却已经暗流涌动。
“别太累了,身体要紧,”她说着,给我夹了一块煎蛋,“对了,我妈今天生日,晚上我们一起回趟家,给她庆祝一下吧?”
回她家?
孟晴是单亲家庭,从小跟她妈妈相依为命,她妈妈叫赵雅芳,是个很和蔼的阿姨,对我一直很好。
以前,我很喜欢去她家,感觉很温暖。
但现在,这个提议让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这是不是一个新的陷阱?
她想带我回她家,去做什么?
“好啊,”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,“是该去看看阿姨了,我们买个蛋糕,再买束花吧。”
我不能拒绝。
拒绝,就意味着我起了疑心。
我必须把这场戏演下去。
白天在公司,我坐立不安。
脑子里全是那个U盘和晚上的饭局。
我几次想把U盘插到公司的电脑上,但理智告诉我不能这么做。
公司的网络是被严密监控的,任何异常操作都会被记录。
我不能冒这个险。
我偷偷用手机给那个紧急联络器发了一条信息,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晚上的情况。
很快,我收到了回复,只有一个字:“去。”
看来,他们也想看看,孟晴和她妈妈,到底想搞什么鬼。
下午快下班的时候,我溜进卫生间,把藏在衣领里的那个纽扣窃听器,转移到了我准备晚上穿的外套内侧口袋里。
那里更隐蔽,也更方便拾音。
下班后,我和孟晴在公司门口汇合。
她今天打扮得很漂亮,化了淡妆,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,看起来清纯又无害。
我们去蛋糕店取了预定的蛋糕,又在花店买了一束康乃馨。
一路上,她挽着我的胳膊,叽叽喳喳地说着她妈妈的趣事,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。
如果不是我知道了真相,我一定会被她这副天真烂漫的样子给骗了。
孟晴的家在一个老小区,房子不大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
赵阿姨早就等在门口了。
“小宇来啦,快进来快进来,”她热情地接过我手里的东西,“晴晴也是,这么晚才回来,妈都饿了。”
“妈,这不是等你女婿嘛。”孟晴撒着娇。
饭菜已经摆上了桌,四菜一汤,都是我爱吃的家常菜。
“小宇,快坐,尝尝阿姨的手艺,”赵阿姨给我盛了一碗汤,“看你最近都瘦了,工作别太拼了。”
“谢谢阿姨。”我接过汤,心里却在打鼓。
这顿饭,吃得我如坐针毡。
孟晴和赵阿姨一直在给我夹菜,问我工作上的事,问得非常详细。
比如我们项目组有多少人,负责人是谁,最近有没有什么新的进展。
这些问题,她们以前也问过,我只当是长辈的关心。
但今天听来,却句句都像是在套话。
我按照国安局同志教我的话术,半真半假地应付着。
说项目遇到瓶颈了,天天加班,压力很大,但是具体的技术细节,都以“保密协议”为由,一概不谈。
赵阿姨听了,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,但很快又被笑容掩盖。
“也是,你们这工作性质特殊,是该保密,”她话锋一转,“对了小宇,你爸爸……身体还好吗?”
提到我爸,我的心猛地提了起来。
我爸,梁文博,也是航天系统的,不过二十年前就退休了。
一个普普通通的退休工程师,她们为什么突然问起我爸?
“挺好的,天天去公园下棋,精神着呢。”我故作轻松地回答。
“那就好,那就好,”赵阿姨点点头,然后像是无意中提起,“我记得你爸以前,是不是在703所工作过?”
我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了。
703所。
那是我爸退休前待的最后一个单位,也是一个涉密等级非常高的研究所。
这件事,我只对孟晴提过一次,而且是很久以前,随口一提。
赵阿姨,她是怎么知道的?
04
饭局在一种诡异的和谐气氛中结束。
回家的路上,孟晴似乎心情很好,哼着歌。
我开着车,脑子里却一直在回响赵阿姨那句话。
703所。
这绝对不是巧合。
她们的目标,难道不只是我,还包括我爸?
一个二十年前就退休的老工程师,身上能有什么值得她们觊觎的秘密?
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。
回到家,孟晴去洗澡了。
我立刻冲进卫生间,从马桶水箱后面拿出那个U盘。
我没有专业的设备,只能用最笨的办法。
我把U盘插到我的私人笔记本电脑上,但这台电脑没有连接任何网络,我拔掉了网线,关闭了无线网络功能。
这样做很冒险,如果U盘里有病毒或者定位程序,我就暴露了。
但我顾不了那么多了,我必须知道里面是什么。
双击U盘图标,弹出了一个密码输入框。
我心里一沉。
果然没那么简单。
我尝试输入孟晴的生日,我的生日,我们的纪念日……全都提示密码错误。
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,我脑子里灵光一闪。
703所。
我颤抖着手,在键盘上敲下了“703”这三个数字。
然后,我盯着屏幕,按下了回车。
文件夹,打开了。
我的呼吸都停滞了。
里面没有我想象中的机密文件或者代码。
只有一个文件夹,名字叫“梁文博”。
我点了进去。
里面是大量的照片和文档扫描件。
照片里,是一个比现在年轻二十岁的我爸,他穿着工作服,和一群同事站在某个实验设备前,笑得很开心。
而文档,则是一些零碎的资料。
有我爸当年的工作笔记,上面写满了各种公式和图表,虽然很多地方被涂抹过,但还是能看出是关于某种推进器燃料的研究。
还有一些,是人事档案的片段,上面记录着我爸的履历,以及……他当年的一个同事。
一个叫“韩志远”的工程师。
照片上的韩志远,戴着眼镜,看起来文质彬彬。
我继续往下翻。
然后,我看到了一份事故报告。
二十年前,703所发生了一起严重的实验事故,一种新型燃料在测试中意外爆炸,造成了巨大的损失。
事故的直接责任人,就是韩志远。
报告上说,是他操作失误,违反了安全规程。
最后的处理结果是,韩志远被开除,并且被追究了刑事责任,但他在被调查期间,离奇失踪了,从此人间蒸发。
而当时,负责监督那场实验的组长,就是我爸,梁文博。
因为这起事故,我爸虽然没有被直接问责,但他的职业生涯也受到了巨大的影响,没过多久,就申请了提前退休。
我呆呆地看着屏幕。
这些陈年旧事,我从来没有听我爸提起过。
孟晴,她搜集这些东西,到底想干什么?
难道,她和那个失踪的韩志远有关系?
一个可怕的念头,在我脑海中形成。
我关掉所有文件,拔下U盘,把它放回原处。
然后我打开了另一个文件夹,那是我和孟晴的生活照。
我一张一张地翻看着。
孟晴的笑容,甜美,动人。
我们一起去旅游,一起做饭,一起看电影……
那些曾经让我觉得无比幸福的瞬间,现在看来,却充满了讽刺。
突然,我的目光停在了一张照片上。
那是去年我们去一个古镇旅游时拍的,背景里,有一个卖手工艺品的小摊。
摊主是个中年妇女,正在低头编着什么东西。
当时我并没有在意。
但现在,我把照片放大,再放大。
那个中年妇女的侧脸,虽然有些模糊,但那轮廓……
我猛地站起来冲到客厅,从抽屉里翻出孟晴家的相册。
我快速地翻着,找到了赵阿姨年轻时的照片。
虽然岁月改变了她的容貌,但那眉眼,那神态……
照片里古镇的那个摊主,和年轻时的赵阿姨,简直一模一样!
不,不对。
赵阿姨的左边眉角有一颗很小的痣。
而照片里的那个女人,没有。
但她们长得太像了,像是……双胞胎。
我脑子彻底乱了。
赵阿姨有双胞胎姐妹吗?孟晴从来没提过。
就在这时,浴室的门开了。
孟晴裹着浴巾走出来,看到我拿着她们家的相册,愣了一下。
“阿宇,你看什么呢?”
“没什么,随便翻翻,”我合上相册,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,“在想,什么时候,我们的照片也能放满一本相册。”
孟晴笑了,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。
“快了呀,”她的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,声音又软又糯,“等我们结了婚,生了宝宝,一本相册哪里够呀。”
她的身体温热,柔软。
我却只觉得一阵阵发冷,米兰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头顶。
这个抱着我的女人,到底藏着多少秘密?
她口中的妈妈,真的是她妈妈吗?
那个失踪的韩志远,又和她是什么关系?
一切,都指向了二十年前的那场爆炸事故。
而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,似乎就在我爸,梁文博身上。
05
第二天,我请了假,回了我爸妈家。
我妈看到我回来,挺高兴的,张罗着要给我做好吃的。
我爸梁文博,正戴着老花镜,在阳台上摆弄他的那些花草。
“爸。”我叫了他一声。
“嗯?今天怎么有空回来了?”他回头看了我一眼,又继续修剪他的兰花。
“公司调休,”我走过去,在他身边坐下,“爸,我想问你点事。”
“什么事,搞得这么严肃。”他头也没抬。
“二十年前,703所的那场爆炸事故,你还记得吗?”
我爸修剪花枝的手停顿了一下。
只有一下,快到几乎无法察觉。
“都过去多少年了,提那个干嘛,”他的语气很平淡,“一场意外而已。”
“那……韩志远呢?”我盯着他的眼睛,“你还记得这个人吗?”
“啪嗒”一声。
他手里的剪刀掉在了地上。
阳台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了。
我爸慢慢地直起身,转过头,看着我。
他的眼神变得非常复杂,有惊讶,有疑惑,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悲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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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,”我逼近一步,“爸,你告诉我,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?韩志远真的是因为操作失误才引发爆炸的吗?他后来又去了哪里?”
“小宇!”我爸的脸色沉了下来,“这些事不是你该问的!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?”
“是不是孟晴告诉你的?”他突然问。
我心里一惊,他怎么会联想到孟晴?
“不,不是她,”我立刻否认,“我就是……无意中看到的资料。”
我爸没有追问,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,然后弯腰捡起剪刀,转身走回客厅的沙发上坐下。
他点了根烟,猛吸了一口,整个客厅都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烟味。
我妈从厨房出来,看到这架势,有点不知所措。
“老梁,怎么了这是?跟儿子发什么火啊。”
“你先进去,我跟小宇说几句话。”我爸挥了挥手。
我妈担忧地看了我一眼,还是回了厨房。
客厅里只剩下我们父子俩。
沉默了很久,我爸才缓缓开口。
“志远他……是个天才。”
他说的是韩志远。
“他对新型燃料的研究,比我们所有人都领先,那个时候,我们都觉得,他能改变中国航天的未来。”
“那场事故,不是他的错。”
我爸的这句话像一颗炸弹,在我耳边炸开。
“不是他的错?那报告上为什么……”
“报告是假的,”我爸打断了我,“是为了保护他。”
我彻底愣住了。
“保护他?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“那段时间,我们察觉到,有境外的情报机构在渗透我们,想窃取我们的研究成果,”我爸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而志远的研究,是他们的首要目标。”
“我们设了一个局,用一场‘可控’的实验事故,让韩志远这个名字,从这个世界上‘消失’。我们对外宣称他畏罪潜逃,实际上,他被秘密保护了起来,换了一个身份,在另一个地方,继续他的研究。”
“而我,作为他的组长,就是那个负责‘演戏’,并且签下那份假报告的人。”
我听得目瞪口呆。
这简直比电影还离奇。
“那……知道这件事的人多吗?”
“很少,只有当时项目的几个核心成员,”我爸掐灭了烟头,“为了保密,我们这些人,这二十年来,都对此事守口如瓶,甚至对家人也不能透露半个字。”
“那为什么孟晴会知道?她还搜集了你和韩志远当年的资料。”我把我的发现,除了国安局介入的部分,都告诉了我爸。
我爸听完,脸色变得异常凝重。
他站起来,在客厅里来回踱步。
“她姓孟……她妈妈叫赵雅芳……”他嘴里念叨着。
突然,他停下脚步,像是想起了什么。
“不对,不对,”他看着我,“志远的妻子,不叫赵雅芳,她叫韩雅琴!而且,她们是双胞胎姐妹!”
韩雅琴!
赵雅芳!
那个古镇照片里的女人!
所有线索,在这一刻,都串起来了。
“当年事故发生后,为了让戏演得更真,组织上安排了志远的家人也‘消失’了,对外声称她们回了老家,断了和所有人的联系,”我爸的声音在发抖,“我只知道他有个妻子,还有一个刚出生的女儿,但具体去了哪里,我也不知道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我艰难地开口,“孟晴,她很可能就是韩志远的女儿?”
我爸没有回答,但他沉重的表情,已经给了我答案。
“那赵雅芳,就是她的姨妈,”我继续推断,“她们接近我,就是为了调查当年的真相?她们以为,是你陷害了韩志远?”
“很有可能,”我爸颓然地坐回沙发,“她们不知道内情,只看到了那份假的事故报告,在她们眼里,我就是害得她们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。”
我终于明白了。
孟晴这两年的温柔和爱意,全都是伪装。
她接近我,讨好我,甚至准备和我结婚,都只是为了复仇。
为了从我这个“仇人”的儿子身上,找到为她父亲“翻案”的证据。
那个兔子玩偶,那个摄像头,拍下的不是我的商业机密,而是想找到我爸可能藏在我这里的,关于当年的任何蛛丝马迹。
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疼得无法呼吸。
“爸,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我看着我爸,他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。
“不能让她们再错下去了,”我爸站起来,“这件事,牵扯到国家机密,不能由着她们胡来。小宇,你……你还能联系上孟晴吗?我要见她,我要把所有事情都跟她解释清楚!”
06
我爸要见孟晴。
这个决定让我很为难。
国安局的命令是让我稳住她,不要打草惊蛇。
但我爸的态度很坚决,他说,不能让英雄的后代,因为误会而走上歧途。
我把这个情况,通过紧急联络器,汇报了上去。
那边沉默了很久,才给了我回复:“可以,安排见面,但时间和地点,必须由我们来定。”
他们同意了。
这让我有些意外,但随即又明白了。
他们或许也想借这个机会,看看孟晴和她背后的人,会有什么反应。
这盘棋,下得越来越大了。
我给孟晴打了电话。
“晴晴,我爸……想见你一面,单独见你。”
电话那头的孟晴,明显愣了一下。
“叔叔要见我?为什么?”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警惕。
“他……他好像知道了一些事,”我按照国安局教我的话术说,“他想跟你聊聊,关于你父亲的事。”
我故意把“你父亲”这三个字,说得很重。
电话那头,是长久的沉默。
久到我以为她会挂断电话。
“好,”她终于开口了,“时间,地点。”
“明天下午三点,城南的静心茶馆。”
“我会准时到。”她说完,就挂了电话,没有一句多余的话。
我能感觉到,她已经撕下了伪装。
第二天下午,我开车送我爸去茶馆。
一路上,他一言不发,只是看着窗外,眼神很沉。
茶馆很偏僻,环境清幽。
我们到的时候,国安局的人应该已经提前布置好了。
我把车停在远处,没有进去。
“爸,你自己小心。”
“放心吧,”他拍了拍我的手,“一个长辈,见一个晚辈而已。”
我看着他走进茶馆的背影,心里说不出的滋味。
我在车里,通过那个纽扣窃听器,能清晰地听到茶馆包厢里的一切。
“梁叔叔,您找我。”是孟晴的声音,冷淡,疏离。
“坐吧,孩子,”我爸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,“你应该叫韩雪,对吗?”
韩雪。
这才是她的真名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“看来,您什么都知道了。”韩雪,也就是孟晴,冷笑了一声。
“是,我知道了,”我爸叹了口气,“孩子,我知道你这些年,受苦了。你接近梁宇,搜集那些资料,是想为你爸爸翻案,对吗?”
“翻案?不,”韩雪的声音里充满了恨意,“我不是要为他翻案,我是要让你,梁文博,为你的所作所为,付出代价!是你,当年为了抢夺功劳,伪造证据,陷害我爸爸,害得我们家破人亡!这二十年,我和我妈,我姨妈,过的是什么日子,你知道吗?”
她的声音在颤抖,充满了压抑了二十年的愤怒。
“我知道,你们恨我,我不怪你们,”我爸的语气很平静,“但是,小雪,当年的事情,不是你想象的那样。你爸爸他……”
“够了!”韩雪厉声打断了他,“你不用再编故事了!我今天来,不是来听你解释的!我手里有你当年伪造实验数据的证据,我已经把它交给了境外最权威的媒体,很快,你的丑事就会公之于众,你会身败名裂!”
什么?
我爸和我,在车里,都惊呆了。
她把所谓的“证据”交给了境外媒体?
她疯了吗!
这已经不是私人恩怨了,这是危害国家安全的行为!
“胡闹!”我爸也怒了,“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,会造成什么后果?你把你爸爸,把我们几代航天人的心血,都当成了什么?”
“我不管!我只要你付出代价!”韩雪的声音歇斯底里。
“你手里的证据,是从哪里来的?”我爸突然冷静下来,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。
“这你不用管,”韩雪冷哼一声,“总之,梁文博,你的好日子,到头了。”
“是‘他们’给你的,对吗?”我爸的声音,像一块冰,“那些一直想得到你爸爸研究成果的人,是他们找到了你,告诉你这个‘真相’,然后利用你的仇恨,让你帮他们做事,对不对?”
包厢里,再次陷入了死寂。
过了好一会儿,韩雪的声音才再次响起,但明显底气不足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孩子,你太天真了,”我爸的声音里充满了痛心,“你被骗了,你被当成棋子了!你以为你在报仇,其实,你是在把你爸爸,往火坑里推啊!”
“你撒谎!”
“我没有撒谎,”我爸说,“你爸爸,韩志远,他是一位英雄。当年的事故,是一场为了保护他,保护国家核心机密的,苦肉计!”
我爸把当年的真相,原原本本地,全部告诉了她。
我能听到,韩雪的呼吸,变得越来越急促。
她二十年来建立的信念,在这一刻,被彻底击碎了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你们都在骗我……”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和绝望。
就在这时,包厢的门,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。
“韩小姐,我们该走了。”
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响起,说的是一口流利的中文,但口音很怪。
不好!
他们要带走韩雪!
我立刻发动了汽车,准备冲过去。
耳机里,传来国安局那个年长男人的声音,冷静,沉着。
“梁宇,待在车里,不要动!我们的人已经包围了茶馆,收网了!”
07
茶馆外,瞬间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。
我看到几辆黑色的轿车从不同的方向疾驰而来,呈合围之势,将整个茶馆堵得水泄不通。
车上冲下来十几个便衣人员,动作迅速,训练有素。
我坐在车里,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。
耳机里传来一片嘈杂的声音,有呵斥声,有桌椅被撞翻的声音,还有韩雪的尖叫声。
“别动!警察!”
“放下东西!”
那个想带走韩雪的男人,显然没料到会有埋伏。
他挟持着韩雪,试图从茶馆的后门突围。
“都别过来!不然我杀了她!”男人的声音凶狠。
“梁叔叔!救我!”耳机里传来韩雪惊恐的哭喊。
我爸的声音也响了起来,带着焦急和愤怒:“你们放开她!她什么都不知道!你们这些混蛋!”
“梁文博,你以为你装死二十年,我们就找不到你了吗?”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,阴冷,得意,“还有韩志远,躲了这么多年,也该出来了吧?用他女儿的命,换他的研究成果,这笔买卖,很划算。”
原来,这才是他们的最终目的。
他们利用韩雪的仇恨,不仅是为了搞垮我爸,更是为了逼出失踪了二十年的韩志远。
韩雪这颗棋子,他们用得淋漓尽致。
外面的对峙,并没有持续太久。
我听到一声闷响,然后是那个男人痛苦的嚎叫。
“目标已被控制!重复,目标已被控制!”耳机里传来清晰的报告声。
一切,都结束了。
我推开车门,冲向茶馆。
国安局的人拦住了我,但那个年长的男人对我点了点头,示意我进去。
包厢里一片狼藉。
两个陌生的外国男人被反剪双手,死死地按在地上。
我爸扶着墙,大口地喘着气,脸色苍白。
而韩雪,瘫坐在地上,失魂落魄,眼神空洞,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。
她看着我,嘴唇动了动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那眼神,充满了悔恨,绝望,还有一丝……我看不懂的祈求。
我不知道该对她说些什么。
安慰她?还是指责她?
好像都不对。
我们之间,隔着的,是二十年的误会,是两代人的恩怨,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。
还有那三个月,被摄像头记录下的一切。
那些曾经的甜蜜,如今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子,把我们划得遍体鳞伤。
国安局的人很快就把所有人都带走了,包括我爸和韩雪,他们需要去录更详细的口供。
我一个人,被留在了这个狼藉的包厢里。
茶水还是温的,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,只是一场幻觉。
几天后,那个年长的男人,我们称他为“老周”,找到了我。
他告诉我,那个境外情报组织的网络,已经被成功打掉了。
韩雪交给他们的所谓“证据”,其实是他们伪造的,目的就是为了通过媒体施压,把事情闹大,逼我爸和韩志远现身。
“那韩雪……她会怎么样?”我还是忍不住问了。
“她虽然是被利用,但也确实犯了错,泄露了不该泄露的信息,”老周叹了口气,“不过,念在她有重大立功表现,并且是英雄后代,组织上会酌情处理的。可能需要接受一段时间的审查和教育。”
“立功表现?”我不解。
“她最后,把她和那些人联系的加密邮箱和密码,都告诉了我们,这为我们顺藤摸瓜,提供了巨大的帮助,”老周看着我,“或许,在最后关头,你父亲的话,点醒了她。”
我沉默了。
“梁宇,你和你父亲,这次都做得很好,”老周拍了拍我的肩膀,“国家会记住你们的。”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工程师,我只想过普通的生活。
“我能……见见她吗?”我问。
老周摇了摇头,“暂时还不行。而且,见了面,又能说什么呢?你们俩,可能都需要时间。”
是啊,时间。
我们都需要时间,来消化这一切。
又过了一周,我爸回来了。
他看起来很累,但精神还好。
他告诉我,组织上已经为他澄清了当年的事,恢复了他的名誉。
“那……韩叔叔呢?”我问。
“他很好,”我爸的脸上,露出了二十年来的第一次轻松的微笑,“他的研究,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。这次的事,也算是帮他扫清了最后一点障碍。”
“他……见韩雪了吗?”
我爸点点头,“见了。父女俩,抱头痛哭了一场。”
我能想象那个画面。
二十年的分离和误解,终于在那一刻冰释。
真好。
我由衷地为他们感到高兴。
可是,我呢?
我和韩雪,我们之间,还有可能吗?
我不知道。
08
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。
我每天按时上下班,在项目组里继续画着那些复杂的图纸,和同事们开着不好笑的玩笑。
只是,那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家里,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。
我把所有孟晴,不,是韩雪的东西,都收进了一个箱子里。
她的衣服,她的化妆品,她喜欢的杯子……
还有那本我们没来得及填满的相册。
我没有扔掉它们,只是把箱子推进了储藏室的最深处,就像把那段记忆,封存起来。
我试着不去想她。
但她的影子,无处不在。
看到街上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,我会想起她。
听到那首我们一起听过的歌,我会想起她。
甚至在吃煎蛋的时候,我都会下意识地想起,她总是喜欢把蛋黄最嫩的那部分,夹给我。
那三个月的监视,像一场噩梦。
但那两年多的感情,却又真实得让我心痛。
我分不清,她有多少是演技,又有多少,是情不自禁的流露。
或许,连她自己也分不清了。
在一个周末的下午,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。
“梁宇,是我。”
是韩雪的声音。
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,但很平静。
我的手,握着电话,不自觉地收紧了。
“你……还好吗?”我问。
“挺好的,”她说,“我过几天就要跟我爸去一个新的地方了,可能……以后都不会再回来了。”
“哦。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我打电话来,是想跟你说一声……对不起。”
“这两年,我骗了你,利用了你,对不起。”
“还有……谢谢你。”
“谢谢你……让我知道了真相,也谢谢你……曾经对我那么好。”
她的声音里,带上了一丝哽咽。
我的眼眶,也有些发热。
“都过去了。”我说。
“嗯,都过去了,”她吸了吸鼻子,“梁宇,你是个好人,你值得更好的女孩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“那……再见了。”
“再见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我拿着手机,在阳台上站了很久很久。
夕阳的余晖,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我不知道我们以后还会不会再见面。
或许不会了。
我们就像两条相交的直线,在某个特定的时间点,有过短暂的交集,然后,就奔向了各自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。
也好。
这样,对我们彼此都好。
几天后,老周又来找我。
他带来了一个文件袋。
“这是组织上给你的奖励和补偿。”
我打开一看,是一笔不菲的奖金,还有一份调令。
我被调到了一个新的,更核心的项目组,担任更重要的职位。
“这是你应得的,”老周说,“另外,考虑到你的特殊情况,组织上可以为你提供一套新的,安保级别更高的住房。”
我摇了摇头。
“不用了,周叔,我就住这儿。”
“为什么?留在这里,不会触景生情吗?”
我笑了笑,看着窗外。
“会。但这里也记录了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段成长。我想留着它,提醒自己,以后看人要用心,也要用脑子。”
更重要的是,我想记住,这个世界上,不是所有的事情,都是非黑即白。
人性是复杂的,感情也是。
韩雪骗了我,但她也曾带给我快乐。
她伤害了我,但她本身也是一个受害者。
我爸背负了二十年的秘密,但他保护了战友,也保护了国家。
这个世界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,也远比我想象的要更值得去守护。
我送走了老周,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。
阳光透过窗户,洒在地板上,暖洋洋的。
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叫“小蓝”的兔子玩偶,安静地坐在电视柜上。
但这一次,我不再感到恐惧和愤怒。
我只是觉得,那段被监视的时光,像一场荒诞的戏剧,落幕了。
而我作为主角,也该从戏里走出来,开始新的生活了。
我拿起手机,翻到通讯录,找到了一个很久没有联系的名字。
一个以前追过我的,性格很好的女同事。
我发了一条信息过去。
“这个周末,有空一起看个电影吗?”
生活总要继续。
不是吗?
